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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
03-26

解读诗经《王风?中谷有蓷》:哀歌中的美和暴烈

梳理了几篇《诗经》中的哀歌,如“永失所爱、悼念双亲、思妇征夫、怨妇离人、戍卒苦痛”等等。

《王风?中谷有蓷》有女仳离,嘅其叹矣。嘅其叹矣,遇人之艰难矣!有女仳离,条其啸矣。条其啸矣,遇人之不淑矣!

是什么让一个女子遭受离弃而只是“慨叹”或“啸矣”。“啸”是蹙着嘴发出的悲恨之声,不止于叹。又为什么是“遇人之艰难,遇人之不淑”?古者死丧饥馑皆曰不淑。这包括荒年灾祸战争乱世,什么都想到了,就是不关室家离弃,匹夫之薄。这不像是女子的口吻,是闻听者的独白。

他只是被她哀扰到了,山野里的烛火映照在妇人的脸上,会有一种揪心的美吧。那哀哀欲绝的幽咽声透过窗棂传出来,听起来就像雪花落在自己的心田里。诗人的心几乎为之颤动。“嘅其叹矣,遇人之不淑”,就这样诉诉人之艰难哀苦,引天下英杰追思“周之政荒民散,而将无以为国”之政见,谁可纾解,于此时此刻一介小妇人又有何用呢。

妇人、诗人、学儒,各自为生。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徒劳。仿佛只有脚离开现实,遨游于天空了。

《唐风?葛生》葛生蒙楚,蔹蔓于野。予美亡此,谁与独处?角枕粲兮,锦衾烂兮。予美亡此,谁与独旦?夏之日,冬之夜,百岁之后,归于其居。

《葛生》,悼亡诗之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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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较感人的是每章首句“葛生而蒙于楚,蔹生而蔓于野”各有所依托。多恰和的比喻,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柔情缱绻,还有勃勃生机。既然如此,怎么还能“独处”,又既然是“百岁之后,归于其居”,就不可能是殉情了。人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,就像失脚掉到河里,拼命挣扎想抓住点什么,就那一刹那,许它百年又如何。想象中岁月的长河被凝结住了,一眼望去,水洼中的积水辉耀着光芒,竟是那样美丽无比。你以为你看到了忠贞、浪漫和情意,但其实死亡、遗弃、孤冷才是你的日常生活。

《王风?黍离》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。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!

这是一种反差引起的深忧,如同这位周之大夫行役于此,见宗庙宫室尽为禾黍。稷穗之实,犹心之噎。周之东迁撇下了一批旧贵族,公室的衰弱犹如那朵行将凋零的花瓣,一有微风掠过也会战栗不已。老臣的哀叹只显得命定而无力。一句“悠悠苍天”遗响千年,却是永远的悲天悯人,永远的哀号,甚至连撕裂感也没有。风中传播者绝望的种子,你大概知道了,懦弱的天性是自从哪里来的。

生民之初,一切匮乏,春草就从泥塘里冒出来了,这就是诗。以诗来救赎生活,如同阳光照进来,却不能挡住风刀霜剑。诗其实是无力的,人也是柔弱的,只欠一声王命。每一首诗里都有一种死亡的气息。每首诗的背后都有一个绝望的诗人。谁说当初没有泪尽而亡飞身入云的时刻,不管后人如何粉饰,把《诗》变成经书,用来济世度人,抹去了一切暴烈的痕迹。

比如“知我者为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”,哀感流年,是一种挥不去的郁结,很难纾解,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。春天尚如此,奈何秋与冬。诗人眼中,夕照辉映下的翠绿的山腰,恍如在原野中央竖起的一扇金屏风,血淋淋的尸身随即可以化作不屈的松柏,日夜守卫着被剥夺的荣耀和尊严。或许这才是风雅时代的气质。

而并非“哀而不伤、怨而不怒、痛而不悲”。温柔敦厚的是那些注释的大儒。文官执笔安天下,武将上马定乾坤。刀和笔的性情是不同的。

诗人却是很固执的。他们追求美,“没有比死更高的艺术”,“无言的死,就是无限的活”。向死而生,很美。总觉得,《诗三百》背后的美和暴烈没有被正视。作者:潇湘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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